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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生若只如初見  悅讀〈木蘭花令.擬古決絕詞柬友〉

圖/AI生成

 

文/林淑貞( 國立中興大學中文系特聘教授 )

《人間福報》推廣讀報教育,特別推出【想讀】版面以饗讀者。本版精選《理想的讀本》國文篇內容,邀請學者導讀古今中外名作,帶領大眾深入經典,盼藉此提升讀者文學素養,在書香中拓展視野,探索人生智慧。



人生若只如初見,何事秋風悲畫扇。

等閒變卻故人心,卻道故人心易變。

驪山語罷清宵半,淚雨霖鈴終不怨。

何如薄倖錦衣郎,比翼連枝當日願。

文/林淑貞( 國立中興大學中文系特聘教授 )

納蘭性德,是清初滿州正黃旗人。生長於貴族世家的他,從小聰敏過人,讀書過目不忘。喜歡結交才學之士,和朱彝尊、陳維崧、顧貞觀等人結為忘年之交。對詞特有偏好,編有《側帽集》共三百餘首。王國維稱他是「北宋以來,一人而已。」況周頤也稱他「國初第一詞人」,風格非豪放與婉約所能範囿,而是自成一派的哀感頑豔,淒婉纏綿令人不忍卒讀。

雖享有榮華富貴,納蘭性德卻是一位非常不快樂的人。大抵有二事讓他不快樂,一是常懷餐霞之志而羈留在朝廷之中。二是情緣苦短的悵惘之情。這麼一位文武雙全的多情才子,有餐霞之志卻遭逢執戟鷥旌之困頓,有幾段刻骨銘心的情緣卻未能圓滿結合的愛情,其抑鬱寡歡心境可想而知。化作筆下纏綿悱惻、哀感頑豔的詞,特能惻動閱讀者心緒,顧貞觀說:「容若詞一種悽惋處,令人不能卒讀。」梁啟超也說他是:「古之傷心人,別有懷抱。」

神話中的女媧摶土造人,兩兩成對,遍擲天下,是以,每個人終其一生在尋找另一半。如斯,人世情緣難遇難求,而納蘭性德也透過〈木蘭花令〉,幽微地表達情隨事遷的感慨。

人世情緣難遇難求

全詞上片先寫普遍的人世現象,帶出情感移易莫可奈何之情;下片以唐明皇和楊貴妃故事寫出了「終不怨」的心境,卻隱含對方薄倖之意。

「人生若只如初見,何事秋風悲畫扇。」人生最美好的是初相識的時刻,然而,隨著歲月摩挲、人世流轉,最初最美的心境也起了變化。班婕妤〈怨歌行〉寫出秋扇見捐之悲,卓文君「但得一心人」卻等到了司馬相如的二心。天下沒有永恆不變的,所以祈願留在最好、最美的初識的片刻,才不會興發「何事秋風悲畫扇」之悲。

遙想當年唐明皇與楊貴妃的愛情,天長地久的誓言何其真誠無偽,直到紅顏委死馬嵬坡下,究竟「終不怨」是楊妃的不怨,抑是明皇的不怨?

縱使楊妃不怨,然而站在歷史看待這件事,仍然忍不住要說「何如薄倖錦衣郎」。明皇為保住江山,捨棄最愛的楊妃,對照當日集三千寵愛於一身之歡,再回首觀看「比翼連枝當日願」的美麗誓言,皆成為最大反諷,更顯「薄倖」二字的意味深長。

情隨事遷的「終不怨」

決絕走離,需要勇氣。當初,有愛的勇敢;當下,也要有捨離的勇氣。放下才能「終不怨」,才能無所謂。人生不會定格,人世會流轉,世事會遷變,而人世情緣也迂曲多變。只有勇敢的走離,才能迎向更璀燦的未來,仍然珍惜人生初識初見的美好情緣。

這闋詞撼動人心,是因為它寫出了人世最無奈的情隨事遷之感,終究無法留住最初最美的初識、初見時的真情相待,只能放下。回不去的過往,僅能以「終不怨」含藏心中,想要留住最美的定格與過往,成為一種悵觸不甘的惘惘情懷。

摘自《理想的讀本.國文七》

18 11 202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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