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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獅子就是獅子》。 圖/采實文化提供
文/陳玫靜
不同於許多傳統故事將重點放在孩子如何機智逃生,《獅子就是獅子》更著力於一個往往被忽略、卻極為關鍵的訊息:感受本身就是一種重要的判斷依據。當孩子「開始覺得不對勁」,即使對方看起來有禮、友善,孩子也有權利大聲說「不!」
生活中,我們如何面對陌生、甚至隱隱帶著衝突感的「友善」?在看似親切卻可能潛藏危險的情境裡,我們究竟該教導孩子敞開心扉,還是保持警覺?波莉.鄧巴(Polly Dunbar)的圖畫書《獅子就是獅子》,正是帶著這個核心提問而來。
故事一開始,一隻體型龐大、目光炯炯的獅子直視讀者,這是一個典型「應該令人害怕」的形象。然而,下一頁,獅子卻戴上禮帽、撐著雨傘,面帶笑容,蹦蹦跳跳地唱起歌來。敘事文字反覆提問:「你覺得獅子可怕嗎?」在一連串幽默又出乎意料的「如果」之後,獅子不但懂得說「請」與「謝謝」,甚至表現得比任何人都彬彬有禮。讀者不禁動搖:也許,這隻獅子真的沒那麼可怕?
這隻不請自來、闖進家中的獅子,很容易讓人聯想到《來喝下午茶的老虎》裡那隻不請自來的老虎,或是《戴帽子的貓》中那位帶來混亂卻充滿魅力的訪客。他們不像平常認識的老虎或貓,他們溫馴親人,甚至會戲法、歌聲與遊戲娛樂小孩。當氣氛歡樂、節奏輕快——此時此刻,我們是否該放下戒心,盡情同樂?
正是在這樣的疑惑之中,波莉.鄧巴巧妙引導讀者遊走於認同與懷疑、歡樂與不安之間。她借用讀者熟悉的故事角色與文化記憶,刻意模糊界線,直到關鍵時刻才揭露真相:這隻獅子不是童話裡的友善貓咪,也不是只來喝下午茶的老虎,他終究是獅子。當他露出真面目、張口大吼,企圖吃掉兩個孩子時,故事的基調驟然翻轉,令人聯想到台灣民間故事〈虎姑婆〉中,那個以溫柔偽裝、最終現形的威脅。
當開始覺得不對勁
不同於許多傳統故事將重點放在孩子如何機智逃生,《獅子就是獅子》更著力於一個往往被忽略、卻極為關鍵的訊息:感受本身就是一種重要的判斷依據。當孩子「開始覺得不對勁」,即使對方看起來有禮、友善,孩子也有權利大聲說「不!」進一步釐清自己的感受,並為不舒服設下界線。這不只是自我保護,而是一種被尊重、被肯定的能力——是的,你有權利,也有能力終止任何讓你感到不安的行為。
從視覺層面來看,波莉.鄧巴延續她一貫看似隨性、實則高度精準的線條風格——這種近似水墨節奏的輕重線條,正悄悄符合此書談論的「界線」主題。
在構圖設計上,獅子的巨大身形與孩子的嬌小形成強烈的對比,讓「權力不對等」在畫面中自然浮現。色彩運用上,書中多以溫暖、明亮的色調鋪陳日常與歡樂情境,然而,在關鍵時刻,畫面中突出的紅色背景出現——背景強烈暗示,構圖變得擁擠而緊迫,視覺節奏也隨之加快,暗示危機的逼近,也讓讀者及故事中的孩子感受情緒的變化。
值得一提的是,在故事將轉入紅色背景的前兩頁,鄧巴似乎刻意讓畫面與文字之間產生「不完全一致」的張力:故事的文字敘述輕快、語氣友善,但畫面卻逐漸透露不安的線索……似乎在邀請讀者主動解讀、辨識,而非被動接受訊息。這種設計也呼應了書中重要主題:不要只聽對方怎麼說,而要相信自己看見與感受到的。
禮貌善意成為掩飾
《獅子就是獅子》表面談的是陌生訪客,實際叩問的卻是更深層的問題:什麼樣的親切可能隱含危險?當禮貌與善意成為掩飾,我們是否仍能辨識內心的不安?你是否願意優先相信及認同自己的感受?這不只是孩子需要學習的課題,同樣適用於成人的生活情境——在職場、關係與各種社交場合中,學會尊重自己的感受,為自己設下界線,或許正是最成熟、也最溫柔的勇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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